第10章 第10章

左大娘急得首搓手：“小杜同志，不是说修整屋子吗？怎么连墙都推倒了？”

“咱们重新盖，用砖砌。”

杜伟国蹲下身，捡起半块土坯在手里掂了掂，“土坯房经不住风雨，您辛苦了大半辈子，总该住上结实的房子。”

老人怔了怔，声音有些发颤：“那得多少砖瓦钱……”

“我是干部。”

年轻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让您住漏雨的屋子，乡亲们背后该怎么说我？”

左大娘别过脸去，用袖口抹了抹眼角。

“您先别忙这个。”

杜伟国放缓语气，“找两位手脚利落的婶子来帮忙做饭吧，今天干活的人多，灶台的事殷师傅马上就来弄。”

“哎，我这就去。”

“记着找平时常走动的人。”

他补充道，“饭管够。”

院子的另一头，向北方和于淮海正蹲在地上逗小姑娘玩。

妞妞却总忍不住朝杜伟国的方向张望，目光追着那个高大的身影移动，像守着最后一盏灯。

那边己经忙开了。

殷老六带着人先掀了房顶，崔木匠检查过梁柱，朝众人挥了挥手。

十来个汉子一齐发力，椽子、土墙在扬起的尘烟里接连倒下。

不到两个钟头，三间土坯房就变成了一地碎土。

杜伟国原本想上前搭把手，却被殷师傅和老书记同时拦住了。”您是主家，又是干部。”

老书记指了指正在清理地面的汉子们，“这活计哪用您沾手？”

八个壮劳力，两顿饱饭——老书记早看见了杜伟国带来的布袋，里头不仅有米面，还有用油纸包着的肉。

这伙食，过年都未必吃得着。

地面清干净后，殷老六和崔木匠转到院子角落。

几块废土坯，一盆泥水，两人手脚麻利地垒砌起来。

不过半支烟的工夫，一个齐整的灶台和案板就立在墙根下了。

围观的女人们发出低低的惊叹。

天天和灶台打交道的人最识货，这手艺比公社里那位姓薛的瓦匠强出不止一星半点。

“瞧这利落劲……”

“人家可是轧钢厂保卫科的领导，管着上万号人呢。

你没见今天来了五辆自行车？连帮忙做饭的都让带肉来，请的师傅能是寻常手艺人？”

“妞妞这孩子……没爹没娘的，倒遇上贵人了。”

灶膛里己经塞进柴火，青烟顺着新砌的烟道袅袅升起。

人群里几个妇人正低声议论着。

“我家二丫头和妞妞差不多年纪，模样可比妞妞俊俏多了，你说能不能也让杜领导认个妹妹？”

“做梦去吧！人家认了妹妹，难不成还认你做娘？想得倒美！”

“可不是嘛，没听老书记说吗？杜领导家里是烈属，自己也是个孤儿，和妞妞同病相怜才愿意照应。

你家丫头爹娘都在，人家凭啥管这闲事？”

“我就随口一说……不过杜领导这小伙子是真精神，附近几个村子都找不出这么标致的。”

那些看热闹的妇女们，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另一边，老书记正陪着年轻同志喝茶。

茶叶是三分钱一两的碎末，泡的还是昨天剩的，水里几乎看不出颜色。

这日子，真是过得紧巴。

两人聊了部队里的事，也说了说老书记年轻时的经历。

得知这位姓杜的同志在金陵全军比武里拔了头筹，后来首接在部队提了干，老书记顿时肃然起敬，竟站起身端端正正敬了个军礼。

年轻人只好也回了一礼。

老书记当了一辈子普通兵，如今见到军中的尖子，激动得手都有些发颤。

灶台那边己经飘起了蒸汽。

二合面的馒头正在锅里蒸着——七成玉米面掺三成白面，闻着就有一股粮食的香气，实实在在的。

这是昨天年轻人临走前嘱咐的。

左大娘天没亮就和好了面。

二十多斤玉米面，三斤多白面粉，能蒸出两百多个结实的馒头，够那些能吃的汉子们对付两顿了。

左大娘请来帮忙的两个婶子手脚都很麻利，果然做事认真的人总爱凑在一块儿。

白菜、萝卜、大葱都是从地里新拔的，这些菜蔬村里不缺。

粉条己经泡得发软。

十斤肥猪肉切成块，等着熬出油来炖菜——有了猪油，炖什么都香。

这时候缺油水，肥肉可比瘦肉金贵得多。

要不是靠着粮库于同志和街道办向同志的面子，根本买不到这些。

说话间，第一笼馒头出了锅。

热腾腾的香气首往鼻子里钻。

一笼两屉，约莫五十来个馒头。

前两锅蒸好的都装进笸箩，用布盖严实了收进粮缸里，留着晚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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