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小杜耳根有点热，讪讪地扯了扯嘴角。

羊肉在齿间化开时，蒋叔的筷子搁下了。”老侯，老陈。”

他声音沉下去，“那孩子受欺负的事，办妥了么？”

答话的是分局的老陈。

话短得像 ** 码：“早上。

八个。

现形。”

候叔接过话头，补全了那些简略的字眼：“天没亮就按住了。

先拿野兔换粮票，再揣着票去乡下换粮食，最后回城里换钱。

一家八口，全在灶台边捆结实了。

审下来才知道，这买卖干了西年多。”

“后头怎么判？”

“领头的三十年打底。

最轻那个送少管所，三年。

他屋里头的八年。”

小杜听着，后槽牙无意识地磨了磨。

昨晚才提的事，今早左二虎那家子就齐刷刷落了网。

连带着两个兄弟家的儿子也没跑掉——真是一家子整整齐齐。

“村里那边，”

蒋叔指节叩了叩桌面，“别留后患。”

“扯淡！”

候叔突然拔高了嗓门，“老蒋你埋汰谁呢？那一家子男丁现在全在号子里蹲着，谁敢冒头？”

他冷笑时，眼底压着黑沉沉的什么东西，“我倒盼他们蹦跶两下，正好连根刨了。”

确实。

小杜盯着锅里翻滚的浓白汤沫想，左二虎这种人，底子脏得像阴沟，居然还敢先伸手撩拨保卫科的人。

纯粹是活腻了。

“成。”

蒋叔脸上终于松动了些，他朝小杜抬了抬下巴，“敬你两位叔叔一杯。”

小杜端起那杯淡得像水的梨花酿。

梨子香气这次钻进鼻腔里，混着羊肉的膻暖，竟莫名镇住了胸腔里那股往上窜的火。

杜伟国站起身，将候建军和陈光亮面前的杯子斟满。

他先向候建军举杯，随后转向陈光亮。

玻璃杯相碰的声响很轻。

“候叔，”

他的声音压得低，“谢字就不提了，酒在这儿。”

他又看向另一边。”陈叔，往后有事，您吩咐。”

候建军仰头，杯中透明的液体瞬间消失。

他放下杯子，嘴角扯开一点弧度。”都踩到脸上了，还能放过？”

陈光亮没动酒杯，只吐出几个字：“有事，用你。”

桌边安静了一瞬。

蒋东方的眉心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候建军握着空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

“老陈，”

蒋东方开口，语气沉缓，“杜家就这一根苗了。”

陈光亮的视线落在杜伟国脸上。”不见血，功夫，白费。”

杜伟国忽然明白了。

陈光亮在侦查科。

那地方担的担子不轻，对内对外，碰上的从来不是街面上偷鸡摸狗的货色。

是真有本事、有家伙、也真敢下死手的对手。

他吸了口气，胸腔里有点紧。”陈叔，用得着我，我一定去。

但我不离开保卫科。”

“小杜！”

蒋东方的声音抬高了。

“蒋叔，我懂。”

杜伟国打断他，声音却稳了下来，“陈叔说得在理。

这身本事，不见真章，迟早锈掉。

再说了，练它，不就是为了这种时候么？”

候建军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为啥不来公安？磨炼些日子，过了年，位置我能帮你安排。

不比在厂子里处理那些零碎强？”

这回，连蒋东方也没立刻接话。

轧钢厂里头，确实没什么大风浪。

真有，也轮不到厂里自己处置。

杜伟国沉默了片刻。

窗外夜色浓重，路灯的光晕昏黄地漫进来。

“候叔，”

他声音低下去，“当年我娘走的时候，我心里怨我爸。

跟他犟了六年，在部队，一封信都没往家寄。

他临走前，就一句话，让我替他守好轧钢厂。

我应了。”

饭桌上一下子静了。

只听见火锅汤底偶尔咕嘟一声。

蒋东方垂下眼，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候建军也敛了笑，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

对或错，这时候都显得太轻。

陈光亮自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子，看向杜伟国，还是那句话：“有事，用你。”

杜伟国点了点头。”好。”

**（散席时，钟表的指针己划过八点。

这一顿涮肉，花销不小。

人均摊下来，是个让寻常人家咋舌的数字。

出了门，寒风立刻裹了上来。

目的地不同，候建军和陈光亮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蒋东方和杜伟国推着自行车，并排走在清冷的路灯下。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小杜，”

蒋东方忽然开口，声音混在风里，有些模糊，“陈光亮那边要干的活……险。”

“叔，我明白。”

“真要试试手，记住，半点都不能大意。”

蒋东方侧过头，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对手，不是厂里那些毛头小子。”

杜伟国握紧了冰凉的车把。”嗯。”

于淮海躺在床上翻着书页时，门轴转动的声音让他抬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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