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杜伟国站起身。”送她们去医院，做个检查，顺便开验伤单。”

“行，听你的。”

王洋应道。

杜伟国又转向那位年长的同事和围观的邻居。”今天的事，各位都看见了。

孩子脖子上的伤，大家也瞧清楚了。

往后科里如果需要取证，还得麻烦各位帮忙说句实话。”

“杜干事放心，”

有人接话，“咱们院里的人，都长着眼睛呢。”

胡同口的路灯投下昏黄光晕，杜干事的身影己经消失在拐角。

黄桂兰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挎斗摩托的引擎声早就听不见了，只有夜风吹过电线时发出的呜咽。

二妮仰起头，把攥在手心里的糖纸剥开。

奶香味混着凉气钻进鼻腔。

她踮起脚，将那颗白色的糖块递到母亲嘴边。

“妈，甜的。”

黄桂兰低下头，糖块碰在嘴唇上。

她没有咬，只是抬手抹了把眼角。

胡同深处传来邻居家关门的吱呀声，接着是插门闩的闷响。

她牵起女儿的手往院里走，掌心全是汗。

几小时前，值班室那位女医生用冰凉的听诊器贴在她背上时，黄桂兰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冷的。

医生手指按压她肋下那片青紫色瘀痕时，她咬住了自己的袖口。

二妮就坐在旁边的长椅上，两条细瘦的小腿悬空晃着，喉咙上己经敷了药膏。

“旧伤不少。”

医生在病历上写字，钢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很响，“得留记录。”

杜干事一首站在诊室门口。

他没进来，背对着门，影子被走廊灯拉得老长。

缴费窗口的玻璃反光晃过他的侧脸，黄桂兰看见他摸出皮夹，数出几张毛票。

七毛钱。

她心里默算着，够买五斤棒子面。

从医院走回来的路上，她踩着自己的影子。

杜干事走在前面半步，脚步声很稳。

他说牛大壮可能要判刑的时候，黄桂兰没忍住抓住了他的胳膊。

布料下面是硬实的肌肉，她像被烫到似的松了手。

“对不起。”

她重复了两遍。

杜干事只是摆摆手。

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坑洼的路面上，一截一截地断开又接上。

他说接班的事不一定能成，但可以试试。

黄桂兰盯着自己鞋尖上的补丁，听见心脏在耳朵里咚咚地撞。

现在她坐在自家炕沿上。

二妮己经蜷在被子窝里睡着了，呼吸里带着糖的甜味。

黄桂兰拧开红药水瓶，棉签蘸着暗红色的液体涂在膝盖的擦伤上。

刺痛感让她清醒。

明天保卫科会有人来问话。

她得想清楚怎么说。

窗户外头传来野猫打架的尖叫声，很快又静下去。

黄桂兰吹灭了煤油灯，黑暗漫上来。

她躺下时碰到肋下的瘀伤，疼得抽了口气。

枕头上还留着牛大壮的头油味。

她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壁。

厂医院的值班室里，那位女医生正在整理验伤报告。

钢笔在“多处软组织损伤”

那行字下面划了道横线。

她合上文件夹，锁进抽屉。

摩托挎斗此刻停在保卫科后院。

王洋正用抹布擦车斗边缘的泥点。

金属外壳反射着月光，冰凉。

杜伟国己经回到宿舍。

他脱下外套挂好，倒了杯热水。

玻璃杯烫手，他换到左手拿着。

窗台上落着只蛾子，翅膀扑腾时带起细微的粉尘。

他想起二妮接过糖时那双眼睛。

孩子喉咙上的指痕在灯光下发紫。

杯子里的热气模糊了玻璃。

杜伟国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二妮仰起脸，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妈妈，”

她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能让那位叔叔当我爸爸吗？他好看……对我真好。”

黄桂兰的手一下子攥紧了女儿的小臂。”别瞎说。”

她匆匆吐出三个字，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那热度一路蔓延到耳根。

她几乎是拖着孩子往回走，脚步又急又乱。

那位姓杜的年轻干事，模样是顶出众的，往那儿一站就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办事既有决断，又不失温和，心肠也好。

二妮的病是他带着去看的，药也是他掏钱买的。

刚才他甚至提了一句，或许能试试让她顶替岗位。

黄桂兰心里翻腾着，最后只剩一声叹息沉下去。

那样的一个人，自己哪里配得上呢。

杜伟国对这些心思全然不知。

他也没留意那位年轻母亲是否标致，更谈不上因此生出什么别样念头。

他只是觉得，眼前的事就该这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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