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胸腔里堵着一团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赵英男死死咬住后槽牙，猛地弯下腰，对着地面那个模糊的影子，深深鞠了一躬。

起身时，额前的碎发都有些乱了。

“对不起，是我错了。

我不该用那种方式……开玩笑，更不该诬陷你。

对不起。”

她一字一顿地说完，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他，“……这样，总行了吧？”

杜伟国没立刻回答。

他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低头点燃。

橘红色的火苗在他指尖一闪而逝。

他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烟雾缓缓吐出，在两人之间弥漫开一小片朦胧的屏障。

然后，他的声音才透过这层薄雾传来。

门被推开时带起一阵风，赵英男几乎是跌出去的。

走廊里回荡起急促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最后混进了楼外傍晚的嘈杂里。

杜伟国没挪位置，只将烟灰轻轻弹进桌边的铁皮罐子，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

李阿姨的视线从空荡荡的门口收回来，落在杜伟国脸上。”是不是太过了点？”

她声音压得低，像怕惊动什么，“小姑娘家，脸皮薄。”

“薄吗？”

杜伟国转过脸，窗外的天光在他侧脸上划出一道明暗交界线，“她要真觉得薄，就不会来这一出。”

他吸了口烟，烟雾慢腾腾地升起来，模糊了眉眼。”您今天可没站在我这边。

信她，不信我。”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

李阿姨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桌角一份文件的边缘，“连图书馆那档子事都对得上。

老蒋当时也在旁边听着，他也……”

“所以是我活该。”

杜伟国截断话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自己扯的幌子，自己兜着。”

一首没说话的蒋东方这时递过来一支烟。

杜伟国接了，凑近打火机跳动的火苗。

咔嚓一声轻响，烟草被点燃的气息弥散开。

他深深吸了一口，仿佛靠这个动作缓过一口气来。

“往后她怕是恨上你了。”

蒋东方的声音沉沉的。

“恨呗。”

杜伟国吐出烟圈，看着它撞上天花板，散开，“我脚底板踩得正，怕她什么？倒是这些人，”

他用夹着烟的手随意指了指门外方向，“书读多了，把脑子读成了实心的，除了瞎琢磨没别的事干。”

李阿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就没觉得……那姑娘模样挺周正？”

“周正啊。”

杜伟国答得很快，甚至短促地笑了一下，“不周正我能拿她当幌子？可模样是模样，做事是做事。”

“那也不能一点情面不讲……”

“讲什么情面？”

杜伟国把烟按灭，动作有点重，“真不讲情面，我现在就该让她在别的地方，好好醒醒脑子。

而不是站这儿，听两句不痛不痒的道歉就算完。”

李阿姨被噎住了，脸上有些挂不住。”怎么说也是女同志，你就不能……”

“不能。”

杜伟国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出轻微的噪音，“阿姨，您这话两头堵。

一边要平等，一边又要优待。

道理总不能都在一头吧。”

他没等回答，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李阿姨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急些。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蒋东方又点了支烟，火星在渐暗的光线里一明一灭。”心里有数就行。”

“一首有数。”

杜伟国把外套搭在臂弯，走到窗边。

楼下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穿过 ** ，跑得很快，很快消失在建筑拐角。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拉开门。

走廊里灯还没亮，一片昏沉。

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最后一点灰白的天光。

门被带上时，屋里只剩下一声拉长的咒骂在空气里颤动。

他揣着那半盒烟走下楼梯，指尖还能触到纸盒边缘的毛糙。

午饭时间己过，食堂飘出的油腥气贴着墙壁缓缓下沉。

值班室里两张脸同时转过来。

饭盒搁在桌上，盖子边缘凝着水珠。

“听说姑娘追到厂里来了？”

其中一人凑近，眼里闪着光，“唱的哪一出？负心郎还是浪荡子？”

“闭嘴。”

他拉开椅子坐下，金属腿刮过水泥地，“再问连兄弟都没得做。”

饭盒里是简单的饭菜，配着一勺暗红的辣酱。

他挖了一大块拌进饭里，油脂和辣味混在一起， ** 着空荡荡的胃。

另外两人也埋头吃起来，只有筷子碰触饭盒的轻响。

辣意从舌尖烧到喉咙，额角渗出细汗，他却觉得痛快。

下午补觉时，梦境杂乱地涌来。

几张面孔交替浮现，清晰又模糊，最后都化进一片潮湿的温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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