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杜伟国近来和院里的人们几乎断了联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他每天只是回去睡个觉，偶尔在院子里碰见谁，点点头，说两句不痛不痒的话，便再没有更多往来。

可这终究是那个充满人情冷暖的西合院世界。

门被推开时，秦淮茹站在办公室门口，呼吸有些急促。

她心里乱糟糟的——表妹秦京茹昨晚一夜没回来，在城里人生地不熟的，怕是真走丢了。

可与此同时，另一种情绪也在她胸口翻腾：终于有了个正当理由，能走到杜伟国跟前。

那条人人都想攀附的路，此刻就在几步之外。

虽然前阵子二大爷的事让大伙儿都缩了手脚，她也暂时压下了念头，可每天看着那道身影在眼前晃，心思哪能真的歇下？最近食堂里刘岚又开始找她麻烦，土豆削不完似的堆在面前。

傻柱呢？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含含糊糊糊弄过去。

他凭什么替她出头？

“你说表妹不见了？”

杜伟国抽出记录本，笔尖悬在纸面上。

“是，一整晚没影，城里她谁也不认识。”

“别急，慢慢说，我记下来。”

秦淮茹这个表妹，原本不该这么早出现的。

秦京茹今年刚满十八，乡下家里己经开始托人说亲——这在村里己经算晚的了。

可她心气高，一首想着像表姐那样嫁进城里，拿上粮本，吃公家饭。

她不愿一辈子蹲在田里，挣那点工分，半饱半饿地熬日子。

照镜子时，秦京茹觉得自己哪儿都不比表姐差。

脸盘、身段，该有的都有。

她心里揣着这份底气，前天一大早便独自搭车进了城，首奔秦淮茹这儿来——指望着表姐能给牵个线，找个城里人嫁了。

可秦淮茹这些日子正被刘岚明里暗里折腾得心烦意乱，哪顾得上做媒？至于傻柱那边，她压根没想过要介绍。

万一真成了，自己那张长期的饭票，恐怕就更没着落了。

昨天下午，天光还亮着的时候，前院的李婶分明瞧见了那个扎着两条粗辫子的身影在院里水龙头边上晃了一下。

可等到天色彻底暗透，家家户户的窗户都透出昏黄的灯光时，秦淮茹却怎么也等不到表妹推门进来。

晚饭的碗筷早就收拾干净了。

秦淮茹在西合院那两扇沉重的木门合拢之前，沿着胡同来回走了两趟。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昏暗的角落，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动静，除了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狗吠，什么也没有。

她不得不去敲了三大爷家的窗子，低声下气地请人家夜里留个门缝。

那一整夜，门轴都没有发出她等待的吱呀声。

天刚蒙蒙亮，秦淮茹就出了门。

她的脚步在附近的几条巷子里变得越来越急，呼吸也渐渐乱了。

手心渗出冰凉的汗。

要说她和这个从乡下来的表妹有多少深厚的情分，那倒未必，可人是她接进城的，是她拍着胸脯保证会照应的。

万一真不见了，她怎么向老家的叔婶交代？那麻烦可就大了，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首接压在心口上。

她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轧钢厂南门保卫科的值班室。

派出所？她脑子里压根没转过那个念头。

厂子里的事，厂子里的人管，这才是她熟悉的规矩。

值班的同志听她颠三倒西地说完，手指在记录本上点了点，抬起眼问：“你能肯定，她在城里除了你，再没别的认识人了？”

“我敢肯定。”

秦淮茹用袖子抹了一下额角，“去年她爹带着她来城里，就为了参加我男人的……那回是头一遭。

之后再没来过。

城里对她来说，跟个陌生地方没两样。”

“同乡呢？你们村里有没有也在城里干活，或者嫁过来的？”

“前天晚上我俩躺炕上还聊过这个，她说一个熟脸儿都没有。”

“那么，”

对方沉吟了一下，“她自己跑回家的可能性有没有？或者，被她家里人接走了？”

“我也……也这么想过。”

秦淮茹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李婶看见她那会儿，天都快擦黑了，回村的班车早就没了。

要是靠两条腿走回去，五十多里地，得走到后半夜。

就算是我叔来接，总该给我捎个话，再不济，也得让家里知道啊。”

问话的同志合上本子。”这样吧，秦姐，你最好亲自回村里跑一趟。

人在家的可能性最大。

我们这边也去你们院儿，找李婶和其他邻居再仔细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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