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明天要去见杨采玉，他想备件礼物。

敲了门，等了一会儿，一个年轻人来应门，眉眼间和于师傅有七分像。

“您好，我找于师傅。

我姓杜。”

“哦，杜同志，快请进。”

于师傅家一溜三间房。

老两口住在北屋，东厢房是儿子儿媳的住处，西厢房则布置成了待客和摆放物件的地方。

西厢房的门被于师傅推开时，杜伟国脚步顿了一下。

屋里光线柔和，木架上挂着的、摆着的，全是些深色或格纹的衣物。

大衣垂着笔首的折痕，几件马甲叠得整齐，旁边还搁着手杖与皮箱。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樟木味，混着一点旧呢料的暖意。

他扫了一眼，没说话。

“像不像伦敦那些老铺子？”

于师傅笑着问。

杜伟国只扯了扯嘴角。”今天来，是想找件礼物。”

他顿了顿，“送姑娘的，要特别，但不能太扎眼。

顺便也给我自己做两身能穿的。”

“西装？”

老师傅眼睛亮了一瞬。

“现在穿不上。”

杜伟国摇头，“再过段日子，厚外套或许还行。”

“也是。”

于师傅叹了口气，手指拂过一件深灰大衣的肩线，“手艺搁久了，自己也生疏。”

“总会用上的。”

杜伟国接了一句，目光移到柜台角落。

那儿有个小水晶瓶，多切面的玻璃映着窗光，晃出一小片碎芒。

“法兰西来的，茉莉香。”

老师傅把它轻轻推过来，“姑娘家应该喜欢。”

杜伟国捏起瓶子。

凉意从指尖渗进来，棱角硌着指腹。

他脑子里闪过几个零碎的词——迪奥、口红、色号——又迅速压了下去。

“不便宜吧。”

“西十五收的，你要，五十拿去。”

他心里啧了一声。

这价钱，搁现在能抵上普通人几个月嚼用。

“衣服呢？有现成的么？”

“你这身架子，穿西装最好看。”

于师傅打量他，像裁缝端详布料，“可惜了。

不过我儿子儿媳都在后头，能现量现做。”

“那就中山装，两套。”

杜伟国比划了一下，“一套黑，一套蓝，裤腿收一点，料子你定。”

“成。”

老师傅应得爽快，“香水给你包上？”

“包素净点。”

纸盒是浅灰色的，边缘折得利落。

杜伟国接过时，听见自己心里轻轻抽了口气——五十块加两套衣裳，这数目让他牙根有点发酸。

走出屋子时，天己经敞亮了。

立秋后的风刮过脖颈，干爽里带着凉。

他抬头，看见云薄薄地摊在高处，像洗过的旧棉布。

杜伟国今天穿了件白色长袖衬衫，黑色长裤，脚上是双白色运动鞋。

手腕上那块表盘泛白、表带乌黑的手表随着他的动作偶尔从袖口露出来。

他没骑车，慢悠悠走到公交站，坐了五站路去图书馆。

车上卖票的年轻女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差点忘了手里该干的活。

衬衫下摆松松地收进裤腰，没系腰带。

就这么简单的穿法，偏偏让他整个人显得挺拔又随意。

说到底，衣服终究是看谁在穿。

有人披块布都像样，有人精心打扮反而别扭——这种事本来就没道理可讲。

十点整，他走到图书馆台阶前，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那儿的杨采玉。

她也穿着白衬衫，蓝色长裤，白色运动鞋。

长发扎成马尾，用蓝白条纹的手绢系着。

风掠过时，几缕发丝拂过她的脸颊。

她就那么站着，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眼睛里漾着光。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来了？”

她先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

“看样子你挺高兴？”

他走近两步，语气里有些调侃。

“你就不能稍微委婉点？”

“不是你先挑明的吗？我还需要委婉？”

“我可没说过那种话。”

门被拉开时带起一阵微风，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趁机钻了进来。

他侧身让开通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看来是我误会了。

打扰了，告辞。”

“杜伟国！”

她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带着细微的颤抖。

他停在门槛处，没有回头。”所以，那天的话确实是你的本意？”

“是。”

杨采玉吸了一口气，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我想见你。

这个念头停不下来。”

“被我训糊涂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指节上。

“也许吧。”

她松开手，掌心里留下几个弯月形的印子，“明明该生气的，可脑子里全是别的事。

像生了场奇怪的病。”

窗外的天色正从灰蓝转向暗沉，最后一缕光斜斜地切过走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杜伟国向前走了两步，鞋底摩擦水泥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杨采玉，接下来我要说的话，请你听完后仔细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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